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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韩松落的拼图游戏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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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天,他的领导端着一杯热茶转到他的面前,微笑着对他说:“你的博客我看了,挺有意思么,还写了我们单位的一些人和事哦……” 这句话让他很恐怖,有被人偷窥了隐私的巨大惶恐。恍然间,他记起,领导近日来数次在单位会议上发表的著名讲话——“有些同志,白天当人,晚上当鬼,长着好几张脸哪!”敢情领导的讲话确实是实有所指,那一定是看了博客之后不满意才发表的意见。于是,他迅速删掉博客上与单位有关的所有文字,这才心安。领导以前曾经批评过一个爱好写作的同事,叫他不要利用公家的时间干私活。那同事辩称自己从来都是八小时之外才搞创作,可领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:“难道你搞创作不思想么?你思想的时间肯定占用了公家的时间!” 这个故事说的不一定是韩松落的真实生活,但我们都属于某个单位,我们也是白天上班当人,晚上上网做鬼。做鬼的方式之一,就是写博客,把另一个自己表现出来。我们知道,其实每个人都有这种人格分裂的倾向,都随身备着好几张脸,放在不同的场合来用。什么叫真正的人鬼情未了?这才是。 我和韩松落曾经在兰州这座城市西边的安宁区里分别上着两所大学,那里有我们不能忘记的巨大落日以及灰蒙蒙的清冽早晨,毕业离开那里,他形容自己的感受——好比心受驴踹!他的经历在大多人看来相当离奇:先在某个山村做养路工,每天的工作是挖地沟和给路边的小树刷白灰,那个村子里的人都不会讲普通话,用看怪物的眼光看他。他在那个山村里惟一能看到的读物是一份大多数城市里都有的晚报,他写作并且给这份晚报的副刊投稿,那时的编辑是著名的颜峻。他那时心里有一个所谓的信念——要反抗冰雪,就用花朵。当自己的第一篇稿件发出来时,他自称获得了某种巨大的拯救,并将之写入长篇随笔《兰州,最后的基督》。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,一直到某一天,单位里的某位领导打电话到这个养路段,他接起了电话,用普通话问了一声你好,他的命运才得了改变。那位惊讶的领导将这个听起来很有文化的青年调到了市区工作。那以后,他渐渐安定下来,并写下了大量的文字,目的是将之变成稿费。他写得越来越多,也写得越来越好。我们一起去认识这个城市里的作家、诗人、画家、无业游民,看画展,去那些奇怪的酒吧和聚会。他的世界,在2001年以后渐渐打开。有次在酒吧里第一次听他弹唱自己写的歌,我有种感觉,他活成了另外一个人。他的朋友越来越多,并且成为这个城市里的夜生活专家。他似乎永远安静,衣着干净,却也偶尔爆出大笑。他和宋晖、宋海燕、鲍小强堪称这城市里的恶搞四人组,他们的快乐像病毒一样四处传播。 一直到网络出现,他开了博客,我把他介绍给中国博客网的编辑米单,然后他就在网络上成了神仙。他的文字,通过博客传递给更多的人观看。他的热情,也一如既往地以疯狂写作的方式呈现出来。他说,自己的文字是通过各种信息来完成一个拼图游戏,或者是拼一个人,或者是拼一座城市,或者是拼一个并不完整的世界。 他说:“我用报纸拼出我们这个城市的面貌,在这点上,没有比我更好的读者。所有角落所有广告,一个死角我都不留。在不起眼的地方,登着‘帅男愿为成功女士解除寂寞’,‘舞厅啤酒十元三瓶’,熟悉这个城市的人,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。还有,一间好地段装修豪华的咖啡馆,转让广告登了足足有三个月。为什么?好奇心萦绕心头挥之不去,四处打听,搜索资料,终于,6年前报纸上的案例报道让我知道了,那是一间黑社会开的咖啡馆,曾经发生火拼,死伤甚众。知道了真相,我怅然若失,不知道距离找到下一个有待破解的谜语,还有多久……” 那本被众多文化人视为恶俗的《知音》杂志,他每期必买,我问他为什么,他说——因为那里面有最叵测的人心和不可知的人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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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 borges 评论() | 人气(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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